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召唤思想自由与宽容的巨人伏尔泰之六下部分—— 卡拉斯事件与宗教宽容

作者 特约专栏作者:赵越胜

伏尔泰仔细调查了卡拉斯一案的案情,坚信他是无辜的。为此,他花了近四年的时间,利用他的威望和人脉,为卡拉斯伸冤。他说服了当时的重臣舒瓦瑟尔公爵,甚至请叶卡捷琳娜女皇和腓特烈大帝出面声援,终于让巴黎法院重审,判定卡拉斯无罪。在这一事件中,伏尔泰博爱的心怀、坚定的宗教宽容思想,显示了启蒙运动的必要性。

问:让·卡拉斯被残酷处死,我们知道伏尔泰一贯批判宗教中的不容异端,但讨论宗教宽容的专著却是因卡拉斯事件而作。

答:我们上次说过,卡拉斯的血激怒了伏尔泰,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出启蒙哲人都是些“热血之人”。卢梭、狄德罗甚至生性冷静的孟德斯鸠,他们对人间的苦难从不冷漠相对,无动于衷。他们是知识分子和读书人的榜样。卡拉斯本人是个坚定的新教徒,但伏尔泰特别指出,他具有宽容精神。他对自己儿子改信天主教完全不加阻拦,他受刑时,对身边的神父说:“我无辜而死,耶稣基督就是无辜的代名词,他自愿受比我所受更残酷的极刑。我对我的生命毫无遗憾,因为我希望这结局会引我去享受永恒的幸福。我只哀怜我的妻子和儿子,对那个我为了礼貌而留他晚餐的客人尤觉遗憾”。伏尔泰知道这件案子时,他还有点不相信,恰巧卡拉斯家族的人,有人逃到了瑞士,住在日内瓦。伏尔泰几次亲自去询问他们。当他确信这是一件大冤案时,他立即行动起来。在差不多四年时间里,他始终关注此事。巴黎法院重审此案后,于1766年3月9日,这一天是卡拉斯被处死的日子,巴黎法院宣布卡拉斯无罪。在这件惨案发生之后,由于伏尔泰的大声呼吁,全国舆论大多倾向同情受害者。法王路易十五在知道了这件冤案之后,赐予卡拉斯的未亡人36000金币作抚恤金。但是顽固派仍然散布说,与其让那八个判案法官承认自己制造了冤案,不如绞死一个信加尔文教的老头子。因为卡拉斯死了,只是死一个人,而法官们低头认错,却牵涉到全法国的法律界,因此他们说“法官比卡拉斯人多”。

问:但是这不是个数量问题,是个正义问题。

答:对,伏尔泰立即反驳说,有人得出结论,应当把卡拉斯一家人作为牺牲,向法官的荣誉献祭。他们没有想到法官的荣誉,如同其他人的荣誉一样,在于能够纠正自己的错误。伏尔泰是把个人的生命和正义置于某一个社会阶层的荣誉之上。在启蒙哲人看来,人权高于一切。伏尔泰指出,卡拉斯一案是“最神圣的宗教的流弊,造成了一桩重大的罪过”。从而“它使一些公正而有同情心的人士,决定向公众阐述关于宽容、宽和、同情的几点感想”。伏尔泰认为,这是“自然的特权”。

问:看起来伏尔泰所说的这个公正之士,就是他自己了?

答:正是如此。这些感想就是《论宽容》一书。下面我想简要地给听友们介绍一下这部书中的思想。首先,伏尔泰列举宗教争端在社会上引起的无数灾难。他指出:“九次内战使法国杀戮荼毒,尸横遍野。一次比战争更悲惨的和平,造成圣巴特罗谬大屠杀。这在罪行的历史上是绝无先例的。有人断言,人道、宽容和信仰自由都是可怕的东西,但是他们造成过上面所说的那些灾难吗?”其次,他举世界各国的宗教为例,证明宽容绝不会造成混乱。他举出的例子就有中国,他认为中国许让佛教传入,却并没有引起混乱。宽容是天赋之权,而人权是建立在天赋之权上的。伏尔泰指出:“人权和天赋权利的重要原则,普遍原则,在全世界都是‘己所不欲,勿施于人’”。在伏尔泰看来,依据这项原则行事,宗教偏狭就是违反人的天赋权利的。你自己信奉一种宗教,你就应该知道,他人也有权利相信另一种宗教。所以,那种只许人民相信某种主义的政治团体,以为自己掌握着所谓宇宙真理,其实只是以专制特权迫害他人的借口。伏尔泰指出:“偏执的权力是荒谬和不文明的,这是虎狼之权。可怕的是,老虎撕咬只是为了充饥,而我们却只是为了一些信条而被人消灭”。

问:伏尔泰当年所说的这些信条,是不是也可以被理解为某种意识形态信条?

答:当然,这也就是启蒙运动永恒的价值。不管是某种宗教信条,还是后世层出不穷的意识形态信条,都不能拥有排他的绝对权利。只要你推行舆论一律、扼杀思想和言论自由,搞出版审查,现在还要加上封网,你的这个政策就是野蛮无理的,就是违背人性,违背天赋人权的。在确立了这个基本原则之后,伏尔泰以他渊博的学识,举从希腊罗马开始,一个个历史时代,一种种宗教对待异端的态度为证,指出不宽容根本不是宗教的本意。最精彩的是,伏尔泰从圣经中举证,以耶稣基督本人为例,指出:“耶稣基督告诉我们,真正的力量,真正的崇高,在于忍受种种不宽容的艰辛苦痛”。伏尔泰行文常常是反讽的风格,但是谈到宗教不宽容,他却激动起来。他问:“现在我要问你们,究竟是宽容还是不宽容,属于神的权利?如果你们要想称成为耶稣基督那样的人物,你们就得做殉教者,而不是刽子手”。他列举经典文献中关于宽容的种种教诲,例如“强迫的宗教信仰不是信仰”。“希望靠胁迫,拳脚棍棒,收监下狱的办法,收服未能用道理说服的人,是恶劣的邪门外道”。“宗教犹如爱情,发号施令根本无济于事,再没有比爱和信,更不受约束的了”。你读到这些至理名言,能感受到伏尔泰真是苦口婆心地向世人宣讲宽容的道理。我们应该想到,几百年过去了,偏执、暴力、钳制思想自由、封锁信息传播、不容异端的野蛮行为仍然在世界上大行其道。所以我想对听友们说,读读伏尔泰吧,启蒙思想永远不会过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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