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反启蒙的斗士迈斯特之二 ——主权在神

作者 特约专栏作者:赵越胜

[提要]迈斯特是君主制的拥护者,他认为国家制度从来不是人凭借理性可以建构的。凡是人为建立的政治制度,一定会混乱一团,弊病百生。他竭力批判卢梭的社会契约论,认为社会契约论所倡导的“主权在民”的论断不能成立。他认为主权的最后来源只能是神。

问:上次你谈到迈斯特极力捍卫君权神圣,那么对于政治制度中的核心、主权观念,他又持何种看法?

答:可以说迈斯特的保守主义政治学说是围绕着主权论展开的。听友们一定还记得,我们在前面介绍过的博丹的主权论。可以说迈斯特对主权这个概念的基本定义不出博丹规定的范围,比如主权的绝对性、排他性、不可分割性等等。但是,他对主权论的分析直接针对的是启蒙哲人,特别是卢梭的人民主权观。我们知道,在卢梭看来,主权来源于个体,一个个独立意志,自愿结成契约而形成政治实体。每个人加入契约的意志形成公意,这个公意就是主权的精神和灵魂。形成公意的人民则是主权者。而迈斯特则断言:“对人类而言,从来不存在一个社会之前的时期,因为在政治社会形成之前,人还不是完全的人,社会并不是人类的产物,而是上帝意志的直接产物”。迈斯特完全不承认人类有什么史前期,经契约而形成社会,社会再产生主权。他认为,自从有人类,主权就已经存在了。他说:“我们无法想像没有主权的人类社会和人民,就像我们无法想像没有蜂王的蜂群和蜜蜂一样”。在迈斯特看来,单纯的人与人的关系,形成不了权威,人和人之间商定的政治结构也不会稳固,因为人不能给人颁布法律,令其执行,所以政治权威只能在人类社会之外寻找。他说:“万物都向我们表明,主权的诞生布满了神迹,神性楔入了帝国的根基”。他举出的例子,是法国国王加冕的涂圣油礼。法国墨洛温王朝的创始人法兰克人国王克洛维一世,在他妻子克洛蒂尔德的说服下,皈依天主教。一次在他与阿乐曼人战斗时,身处败境,他祈祷许愿,说耶稣基督,若你能帮助我,我一定以你之名去领受洗礼。话音刚落,敌人就溃败了。为此他亲往兰斯大教堂领洗,大主教雷米正要给他施洗,发现施洗用的油膏用光了,这时突然金光四射,一只鸽子銜着一瓶圣油出现了。雷米大主教就用这上帝送来的圣油为克洛维洗礼。很明显这个神秘的传说,让迈斯特坚信,国王作为主权者的权力,其来源是神。

问:看起来迈斯特是一个神秘主义者。

答:对。他的思想中充满了神秘主义。他相信,没有比神意更有力、更永恒的东西。政治权力的来源,是神意,政治建构才能巩固。这个思路完全是反理性的。迈斯特根本不相信人,他把人看得很低,认为他们永远为自己的野心所推动,永远为自己的利益而争斗,相信人就意味着社会的混乱。所以最好的政府绝不能来自人之间的协商,真正有效的法律也绝不能靠人制定,人只能服从神所指定的主权者,那就是世袭君主。他有一段话,说得更绝:“人类从来不会尊敬他们自己创造的东西。这就是为什么选出的国王,永远不会具有世袭君主的道德力量。因为他没有足够的尊贵,也就是说他没有那种独立于人类,由岁月造就的伟大”。但是神是主权的来源,但神并不能直接处理人间事物,从而他要靠尘世的代理人来施行主权,这个代理人就是君主。因此在这个意义上,迈斯特承认主权者在人间的存在,但是他最痛恨所谓人民,因为他亲眼看到法国大革命期间,暴民在政客煽动下,推翻王室,屠杀国王的事例。在他心目中,一个金字塔式的皇权结构,是最理想的权力架构。因为国王在上帝的指导下,永远不会作恶。他可能犯错,但他不会有意为恶。而人民则不然,当抽象的人民在某些野心勃勃的政客蛊惑下成为具体的暴民,则一定会去作恶。

问:中国文革时期的红卫兵,倒是从反面证明了迈斯特的这个说法。

答:从表面上看的确如此,但是迈斯特没有证据说,人类不能凭借理性创造一种好的政治制度。比如美国,不管从哪方面说,美国的民主制度,都是由一群最聪明、最高尚、最理性的人,在一起反复讨论、协商而建立起来的制度。当然,这群人也是心中有对神敬畏的人。迈斯特可以说,他们是神意的工具,但事实上,美国的奠基者,对上帝的信仰都是充满理性的,完全不是迈斯特那种神秘的狂热。迈斯特还说:“没有哪个民族可以赋予自身以某种性格和状态,从而使它适应一个特定的政府,所以人都会同意,不但应当抽象地接受这个真理,而且应当确信上帝直接干预他们特有的主权制度”。他的意思是说,每个民族因为它的民族性会适应某种特定的政府,这是上天注定,神所干预的结果。这话就像有人说的,中国人就得有人管着,和大陆政府所一直宣扬的,中国人就适合生活在一党专制的共产制度下。但这显然不是事实,因为台湾人也同样是中国人,而台湾现存的民国政府,已经是一个成熟的民主政府。台湾的政治制度和主权者,已经是民主制度下的人民主权。这当然不能说,是上帝特别给了中华民族两种主权制度,更不能说中华民族天生就该受奴役,不能享有民主自由。迈斯特的论证是站不住脚的,他这样说的目的,只是为了论证法国大革命的不正当,因为他坚持认为:“每一种行使主权的方法,就像主权本身一样,是造物主意志的直接产物,对于一个国家,专制制度是自然而正当的,就像另一个国家民主制度自然和正当一样”。

问:看来他是认定法国人也是适合君主制的。

答:对,他对此有一种狂热的坚信,因为他相信宇宙中有一种神秘的东西,在左右一个民族的命运。这一点,我们下次再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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